腦部結構的理解已從經典的功能定位(functional localization)演進到以網路連結(connectomics)和動態交互作用為核心的現代觀點。現代神經科學強調,幾乎所有認知功能都依賴分散式神經網路而非單一腦區。
皮質微結構與組織原則
大腦皮質的細胞構築學(cytoarchitectonics)由 Korbinian Brodmann(1909)根據細胞形態和層狀排列定義了 52 個分區,至今仍是神經解剖的基準座標。新皮質(neocortex)由六層結構組成:Layer I(分子層,主要含樹突和軸突)、Layer II/III(外錐體層,皮質間連結的主要來源,在聯合皮質特別發達)、Layer IV(內顆粒層,接收視丘輸入,在初級感覺皮質如 V1 極度發達形成條紋——故稱 striate cortex)、Layer V(內錐體層,含大型 Betz 細胞等錐體神經元,投射至基底核、腦幹和脊髓)、Layer VI(多形細胞層,回饋投射至視丘)。
皮質的功能組織遵循兩大原則:(1)柱狀組織(columnar organization)——Vernon Mountcastle(1957)在體感覺皮質發現垂直於表面的神經元共享相似的感覺模態,David Hubel & Torsten Wiesel(1962,諾貝爾獎 1981)在 V1 發現方位選擇性柱和眼優勢柱;(2)地形圖對應(topographic mapping)——初級運動皮質的運動小人圖(Penfield & Rasmussen, 1950)和初級體感覺皮質的感覺小人圖,反映了皮質對身體表面的有序投射。Von Economo 神經元(spindle neurons)僅存在於前島葉和前扣帶迴,在大型腦的社會性哺乳動物中出現,被認為與社會認知和直覺有關。
基底核迴路的平行處理
Alexander et al.(1986)提出基底核通過多條平行迴路處理不同功能:運動迴路(殼核 → GPi/SNr → VL 視丘 → SMA)、認知迴路(尾核 → GPi → VA/MD 視丘 → DLPFC)和邊緣迴路(腹側紋狀體/NAc → 腹側蒼白球 → MD 視丘 → OFC/ACC)。每條迴路包含直接路徑(D1 受體介導,去抑制視丘促進行為)和間接路徑(D2 受體介導,進一步抑制視丘抑制行為),以及經丘腦下核(STN)的超直接路徑提供快速全面的「緊急煞車」。帕金森氏症中黑質緻密部多巴胺神經元退化導致直接路徑活性降低、間接路徑活性增加,淨效應為基底核輸出過度抑制視丘,解釋了運動遲緩(bradykinesia)的病理機制。DBS 靶向 STN 或 GPi 的療效已由多項 RCT 確認(Deuschl et al., 2006, NEJM)。
白質連結與大規模腦網路
擴散張量影像(DTI)和高角度解析度擴散成像(HARDI)重建的白質纖維束揭示了皮質區域間的結構連結。主要聯合纖維束包括弓狀束(連接 Broca 和 Wernicke 區,損傷導致傳導性失語症)、扣帶束(邊緣系統內連結)、上縱束 SLF(額-頂注意力迴路)和鉤狀束(額-顳連結,與情緒調節相關)。
靜息態 fMRI 揭示了多個內在功能網路(intrinsic connectivity networks, ICNs)。Vinod Menon(2011)提出的三重網路模型(triple network model)認為:預設模式網路(DMN:內側前額葉、後扣帶/楔前葉、角迴——與自我參照和心智漫遊相關)、執行控制網路(ECN:DLPFC 和後頂葉——與目標導向行為相關)、突顯網路(SN:前島葉和 dACC——偵測重要刺激並動態切換 DMN 和 ECN)。SN 的切換功能異常與思覺失調症、憂鬱症和自閉症等精神疾病的轉向性診斷框架(transdiagnostic approach)密切相關。
Human Connectome Project(HCP, Van Essen et al., 2013)利用高解析度 MRI 和長時間 dMRI 建立了迄今最完整的人腦連結圖譜,識別出 360 個皮質分區。Glasser et al.(2016, Nature)結合多模態 MRI(T1w/T2w 比值、fMRI 活化、靜息態連結和 dMRI 纖維架構)提出的 HCP-MMP1.0 分區方案已成為神經影像研究的新標準。
小腦的功能重新定位
Jeremy Schmahmann(1991-)提出的小腦認知情感症候群(CCAS)以及 Buckner et al.(2011)的功能性影像研究顯示,小腦後葉(Lobules VI-IX)與大腦皮質的聯合區域(prefrontal、parietal、temporal)存在封閉迴路連結,參與語言工作記憶、執行功能和情緒調節。小腦的均一微迴路結構(苔蘚纖維/攀爬纖維輸入 → 顆粒細胞 → 平行纖維 → Purkinje 細胞 → 深部核輸出)被視為通用的「內部模型」計算模組(Ito, 2008),可應用於運動預測和認知預測。
